电梯门刚开条缝，刺鼻的消毒水味就扑面而来，比其他任何楼层都要浓重难闻，蒋星略感不适地皱眉，抬手在鼻尖轻轻扇动。
负二楼很大，一眼望不到头的走廊，明亮的白炽灯从头顶落下，走廊两侧每隔六七米就有一扇电子门，无数条分岔口互相穿插，形成了一座掩埋于地底的巨大迷宫。
因为是完全封闭式设计，所以看不到房间里有什么。
这里的工作人员全戴上了医用口罩，白大褂随处可见，角落里偶尔传来两句训斥，文件翻阅的声音，鞋底踩在瓷砖板的响动以及开关门的电子音，这一切都被严谨、忙碌且焦灼的氛围所笼罩。
这才是蒋星认为的研究院里该有的样子。
至于楼上那些须知手册，每周一次的体检，健身房，图书馆和娱乐室等等，都只是表面上想展现出来的轻松而已，画春堂真正的研究中心在这里。
杨雪跟颜卿何两人一左一右带着蒋星往深处走，期间有许多研究员跟他们打招呼，蒋星大致扫了一圈，都是陌生面孔，核心人员几乎没有在外面露过面。
又往前走了会，蒋星终于在这里见到了一个熟人。
夏乐靠坐在轮椅上，脸色惨白，她出了很多汗，漂亮的羊毛卷紧紧贴在脸颊及额角上，显得乱糟糟的，整个人提不起劲，手脚发软地搭在轮椅边，像个任人摆布的邋遢玩偶。
研究员从后面俯身靠近，问她冷不冷，需不需要毯子。
夏乐嘴唇微动，很小声地回答，然后研究员直起身继续推轮椅，直到夏乐也看见了蒋星，两人视线相撞，这次蒋星清晰地看见了她眼底的疲倦与痛苦。
走廊似有微风吹过，消毒水味变淡了，苦味却浓重起来，蒋星忍不住停下脚，想开口喊一声对方的名字，但夏乐就像不认识他一眼移开了目光，闭上双眼，任由研究员推着她擦身而过。
“怎么了？”颜卿何回头，恍然大悟，“你们认识？”
蒋星冷静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走过许多间封闭的实验室，最后停留在某条岔路口的走廊尽头，杨雪用身份卡刷开电子门，蒋星前脚刚进去后脚门就关上了，扬起一阵冷风，吹凉了温热的心脏。
实验室里人不多，零散几位，都是陌生面孔，蒋星在角落里找到了罪恶之首黎沅，他正在调试某个说不上名字的器械，听到动静回头，朝蒋星招手：“来了。”
蒋星站在原地没动，杨雪跟颜卿何倒是忙得不可开交，把人带到就离开了。
“你脸色怎么这么臭。”黎沅隔着距离观察，立刻得出结论问，“谁惹你了？”
实验室除了消毒水味，还参杂着一些苦涩的药味，呆久了让人感到窒息，蒋星眉目皱得更深，工作人员上前给黎沅汇报进度：“按照要求，已全部准备就绪，试验品需要我们处理吗？”
黎沅摇头，微抬下巴示意道：“你们先出去。”
工作人员面露犹豫，黎沅笑了起来，这个笑不达眼底，十分敷衍：“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当然得我亲自来。”
很快，实验室就只剩下他们两个，周围仪器散发出微弱绿光，让本就空寂的屋内变得更加冰冷。
黎沅今天的白大褂穿得很不正经，扣子解开大半，露出内里的黑色衬衫，他抬手点开个人通讯，设置了三个半小时的倒计时，体贴地询问：“你好像有别的事要问？”
蒋星的声音比仪器还冷：“夏乐参加的是什么研究项目？”
“谁？”黎沅歪头想了想，“哦，你说的是f31吧，刚刚遇上她了？”
没等蒋星回答，他又自言自语地说：“今天不是才18号吗。”
蒋星问：“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们研究院的试验品也是有隐私权的。”黎沅这回倒是开始扮正人君子了，“如果你真的好奇，可以去问问夏乐，看她愿不愿意告诉你。”
蒋星不知想到了什么，漆黑的瞳孔深处蔓起某种不为人知的情绪，他有些走神，脸色变得很难看。
惨白到反光的地面，封闭且坚硬的墙壁，冰冷的仪器设备，泛着寒意的各种样本玻璃瓶，以及此刻正在头顶嗡嗡作响的消毒机。
梦里梦见的实验室，与这里有八分像，蒋星迅速低下头，那种无法言说的恐惧再次席卷而来，他觉得莫名其妙，明明自己从来没有接触过任何研究院，也不认识那个叫湘西子的oga。
但这突如其来的害怕却是真实的，蒋星刚踏进负二楼时就在刻意忽视这种感受，从意外见到夏乐再到黎沅含糊不清的回答，他突然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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