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也知道,自己在她的人生里已经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再也没有资格站在她身边了。
他垂下眸,指腹蹭过杯壁,没有让那点苦涩浮到脸上。
禾漱也在看着禾沥,哪怕他什么都没说,她也能明显感觉到,他这些年一定吃了很多苦。段飞扬说他一个半月前才回国,过去几年一直在战乱国家夹缝生存。
可她怎么也想不通。
再难再苦也好,他为什么从来不联系她?从来不联系家里的任何人。
“哥,这些年你不让人知道你没有死的消息……是为了躲我吗?”
“不是。”禾沥迅速否认了。
当年他选择去了阿富汗后,加入了一个小型人道救援组织,整个团队只有三个人,除了他,另外两位也是律师,分别来自美国和法国。
他们每天奔走走访各个村落,接触遭受压迫的妇女和孩童,收集她们被家暴,被迫童婚的证据,直面那些习惯依靠暴力行事的男人。
但赫尔曼德省没有公正的本地法庭,法官与部落长老全都是男性,女性连出庭都要男性监护人陪同才可以。就算要去首都喀布尔申诉,沿途全是交战区,普通妇女根本难以抵达。
他们三个的作用在这里是微乎其微的,根本没办法打赢具备实际效力的官司,只能把搜集到的材料提交给联合国与国际人权机构,靠曝光恶行形成舆论压力。
日复一日,禾沥三人对当地的法律越来越绝望。即便联合国拿到证据,也仅仅只能公开谴责,无力约束当地势力。
禾沥也曾想要放弃。
可每当看见那些十二三岁、甚至不足十岁被迫出嫁的女孩眼中的恐惧,他心中就备受煎熬,最后还是咬牙坚持下去。
官司打不成,他们就转而帮助想要逃走的女人。
替她们准备好难民申请的全部材料,想办法送她们逃去邻国求生。
可是大多数救助最后都是白费力气,很多女孩还没有赶到边境就被抓了回去,还有不少人死在了逃亡路上。
而他们的持续救人、揭露恶行,惹怒了当地势力,才会有了那场蓄意的纵火报复。
出事的那晚,小屋里面不只是他们三个人,还有一个叫沙姆的男孩。这个年轻的男孩没有身份,仅有一个名字。他十分好学,常常过来找禾沥学习知识。这天夜里学到太晚,沙姆干脆留了下来。
而那些人趁着夜深人静,在屋子外面泼柴油点起了大火。浓浓的黑烟顺着门缝往房间里面钻,屋内的四个人都被一氧化碳薰得昏沉过去。
禾沥的床位刚好靠着窗户边上,缝隙吹进来一些新鲜空气,吸入的烟气比较少。而剩下三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怎么也醒不来。
等到火势越烧越大,滚烫的热气灼烧着皮肤,禾沥才猛然惊醒。
睁开眼睛一看,整间屋子已经被烈火围住。
他看见同伴和沙姆全都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心底瞬间涌上巨大的恐慌与绝望。他急忙从床上爬下来,一脚踹开窗户,想要上前叫醒他们。
火苗快速地蔓延过来,几乎烧到了他的胳膊和肩膀。离他最近的就是沙姆,他忍着疼痛,想要拖着沙姆逃出去。他去探了探沙姆的鼻息,已经没有呼吸。
死了。
另外两个同伴的身体在这时被大火引燃,眼前这一幕,让禾沥身子一晃,重重栽倒在地。
就在这一刻,一根正在燃烧的房梁轰然掉下来,狠狠砸在了他的腿上。
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疼得浑身发抖。
大火愈发凶猛,浓烟呛得人喘不过气,他知道再耗下去的话,自己也会死在这里。他咬着牙,忍着皮肉被灼烧的折磨,奋力挪开压在腿上的房梁,翻身从窗户跳了出去。
他拖着那条已经失去知觉的腿,拼尽全力在荒地里往前奔,跑出去很远,最后体力透支昏倒在野地里。
之后他被路过的当地人救起送进医院,他的左腿已经坏死了,想要保命就只能做截肢手术。
后来他辗转得知那场大火之后,沙姆的遗体被错认成了他,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葬身火海。
既然这样,他便彻底消失。
他希望国内的一切,都能因为他的“死亡”而结束。
可是少了一条腿,变成了残疾人,无尽的绝望压在了禾沥身上。
他常常陷入灰暗,不知道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好几次萌生了自杀的念头,每一回都被救下他的那户人家及时发现。
时间久了,他振作了一点,开始帮那家人干活、做事,想一点点报答他们的救命之恩。
几年过去后,他越来越想重新站起来,想装假肢,想正常走路。
但那边的条件太差,没有好医院,没有假肢技术,想重新站起来,他只能回国。
千辛万苦回来后,他一直在段飞扬那里。期间他联系了一个曾经在检察院共事的同事,同事说禾漱现在过得很好,和谈叙川感情稳定,很恩爱,身边还有一个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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