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送给你,今天是国际反家庭暴力日。”
宋弃浑身僵硬。
顾景明眨眨眼,把花放在他膝上,又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颗糖。
“这个也给你。”
透明塑料纸包着的水果硬糖,橘色的,在路灯下折射出一小点碎光,顾景明的手就那么伸着,手指修长干净,极为漂亮。
“你是不是不舒服?”
少年语气关切,带着温柔。
宋弃猛地站起来。
膝上的玫瑰滚落在地,花瓣四散,他没有捡。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乱,落荒而逃。
沿着来时的路,狼狈地、仓皇地、丢盔弃甲地逃了。
直到跑出公园,跑过两个路口,跑到空气像刀子一样刮着喉咙,他才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生疼,不知道是因为跑得太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那颗糖还攥在他手心里。
宋弃摊开手掌。
橘色的水果糖,糖体微微融化,黏在包装纸上,渗出一点黏腻甜香。
他盯着这颗糖看了很久。
然后攥紧拳头,把糖用力抵在额头上,指节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肩膀开始发抖,喉咙里挤出半声嘶哑的、压到变形的低吼,像受伤的野兽被踩住脖子时发出的最后一声呜咽。
“……小明。”
永远的白月光
凌晨两点。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跳动,秒数从五十九归零,发出一声短促而尖细的“嘀”。
宋弃蜷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他想过去。
他应该过去。
跪在顾景明床边,把耳朵贴在那片小小的、起伏的胸膛上。
砰。砰。砰。
听小明活着的声音。
可他太恐惧了。
恐惧这一世是他就着两片安眠药和半瓶烈酒吞下去之后,大脑在化学物质的浸泡中给他造的又一个假象。
恐惧这间屋子、这张床、隔壁房间里睡着的那个人,就会像从前无数次梦境那样碎成灰烬。
清醒的时候总是很痛苦。
活着的每一秒都在告诉他。
你永远失去他了。
宋弃,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自己清楚。
你配吗。
你配再见到他吗。
你去死吧。
可是他死了小明怎么办?
他要小明活过来。他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付出,包括他自己,包括——
包括这世上所有人。
宋弃这一生被无数人憎恶、唾骂、诅咒,但他都觉得无所谓,因为他桩桩件件都认,那些人恨他,应该的,那些诅咒再恶毒,也只配落在他自己身上。
只除了一句。
“宋弃!你会遭到报应的!生生世世,永失所爱!”
他害怕诅咒应验。
他怕老天爷觉得,惩罚一个宋弃这样的人,最解恨的方式不是让他下地狱,是从他手里把顾景明夺走。
他怕报应不落在他身上,落在顾景明身上,他怕前世已经应验过一次的东西,这一世还要再来一遍。
宋弃苦熬着,直到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窗外响起鸟叫,一声一声,汽车的轰鸣由远及近。
天亮了。
他愣了很久,才浑浑噩噩起身。
小明……
小明该起床了。
顾景明昨晚没做梦,一觉睡到天明,可并不安稳。
大概是习惯了宋弃在身边,分房睡对两个人都不太适应,他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宋弃今早尤为安静,古怪的安静,整个人恹恹的,眼睛底下是两团青黑,浑身泛着一股沉重的疲惫,问他也不答,只含糊摇头。
顾景明没再追问。
直到下午,体育课的哨声时远时近。
“小明,你今天不去操场啊?”
“不去了,我留守。”
教室里空荡荡,只有吊扇呼啦转动的声响,他坐在宋弃旁边,歪过头。
顾小明同学放弃了他最喜欢的体育课留下陪显然不舒服却憋着不说的笨蛋小孩宋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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