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打破沉默,目光依旧看着前方的路。
“知春里。”
“巧了,”韩淳笑了一下,语气很淡,没有刻意攀谈的热络,“我住万柳,刚好顺路。”
艾酌然没接话,他知道顺路只是托词,万柳和知春里一个在西北一个在正北,绕路至少要多走二十分钟。但他没有戳破,就像高中的时候,韩淳总说“顺路”陪他回家,明明两人的家在相反的方向。
车开过中关村大街,拐进一条种满香樟树的辅路时,艾酌然的目光顿了顿。路两边的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深秋的雨打落不少泛黄的叶子,铺在人行道上,湿漉漉的,泛着深褐的光。这条路他高中的时候走了无数次,住校的周末回家,总会沿着这条路走到公交站,香樟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他出神的间隙,韩淳忽然放慢了车速,声音放轻了些:“这条路还和以前一样,香樟树都没砍。”
艾酌然的指尖在公文包带子上蹭了一下。
他没想到韩淳也记得。
雨下得更大了些,敲在车窗上噼啪作响。模糊的雨色里,记忆忽然就和眼前的场景重叠了——也是这样一个深秋的雨夜,高二上学期的月考结束,他留下来整理资料,离校的时候才发现下了大雨,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等了半小时,雨越下越大。
然后韩淳就撑着伞从雨里跑过来,裤脚全湿了,笑着说“没带伞吧”。
那时候的伞很小,是最普通的折叠伞,遮不住两个人。韩淳一路都把伞往他这边斜,自己半边肩膀淋得透湿,衬衫贴在背上,能看出少年清瘦的肩胛骨。他那时候嘴硬,说了句“你别往我这边斜,我淋不到”,韩淳只是笑着挠挠头,说“我没斜啊,你看错了吧”。
那天他们也是沿着这条路走的,香樟树的叶子被雨水打落,飘在伞面上,又滑下去。韩淳一路都在找话题,说月考的物理题,说食堂新出的糖醋排骨,说下周的运动会,他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却一点都不觉得烦。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韩淳的半边肩膀已经全湿了,发梢滴着水,却还是笑着递给他一颗柚子糖,那是他第一次吃柚子味的糖,不酸,甜得很淡,刚好是他能接受的程度。
“以前总在这条路上碰你。”韩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回忆,“周末放学你总走这条路去坐公交,走得特别快,我跟在后面走了半学期,你一次都没发现。”
艾酌然的睫毛颤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高二下学期他就发现了,韩淳总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隔着米的距离,不靠近,也不落下。他从来没戳穿过,只是走路的速度,下意识放慢了一点。
这些他没说,也没必要说,反正都不重要了。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艾酌然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往事。
韩淳笑了笑,没再接话。他知道艾酌然的边界,点到为止,多提一句,对方就会把壳再关紧一分。
车厢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雨刷器摆动的规律声响。车开到知春里小区门口的时候,雨刚好小了些。
“就停这儿吧,麻烦你了韩总。”艾酌然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拿后座的资料袋,推开车门,冷雨的气息瞬间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的暖意。他顿了顿,没回头,只留下一句,“路上小心。”
“好。”韩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稳,“明天见。”
艾酌然走进小区,直到进了单元楼,才停下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黑色的商务车还停在原地,车灯没开,隐在雨幕里,直到他进了电梯,才听见远处车子启动的声音。
他以为自己早就把这个人、这些事都封死在了过去里,可才短短两天,那些被压在记忆最深处的细节,就像被雨水泡软的种子,悄无声息地发了芽。
第二天一早,项目组的会议气氛就有点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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