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更大——权柄。三面绣的绣法是贡品级技艺,拿绣法换官路,拿官路换权柄。粮只是他握在手里的一块敲门砖。”
谢无忧愣了一息。
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天米铺门口那个傲慢丫鬟的脸——“我们家小姐从不与人分享”——原来她口中的那个“小姐”,竟是刘半城的女儿。
“带路。”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返回的路上谢无忧一直没怎么说话。秋风把芦苇吹得沙沙响,她的手按在铜钱剑上,指尖一下一下敲着剑柄。
身后的柳南池没有出声催她,只是把缰绳拢得稳了些,让马走得平缓些。
到镇西一条僻静的巷口时,第四刀勒住了马。
“就是这里了。”他下马指了指巷子深处一扇褪了漆的院门,“林小姐别苑。不过——”他顿了顿,“她脾气不太好,而且五年没出过门了。能不能让她见您,还得看她自己的意思。”
“合着我主动上门帮忙还要低三下四?”她看了第四刀一眼,翻身下马。
拍了拍衣裳上沾的灰,谢无忧大步走向那扇门。
抬手叩了三声。
门内安静了片刻。随即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绣花鞋踩在青砖地上,一步一步。门栓轻响了一声,半扇门拉开一道缝,露出一张眼熟的小丫鬟的脸。
“小姐今日不见客。”翠儿冷冷道,说着就要合上门。
“等等!”谢无忧一把撑住门,“贫道谢无忧,受人所托特来相助,就是这位——”她回身想把第四刀引出来,结果刚才还杵在身后的人不知何时消失了,巷子里空空荡荡的,只剩柳南池站在马旁边,无辜地看了她一眼。
翠儿的目光从空空如也的巷子转回谢无忧脸上,没说话,但那张脸上明明白白写着:骗子。
“他,他可能尿急……”谢无忧挠了挠脸。
“砰。”
门关上了。
“下次说谎前,记得打打草稿。”门板后面飘来翠儿凉飕飕的声音。
“我没说谎!我敢打赌他刚才还在这儿,我旁边这位兄弟可以作证——”谢无忧转头指着柳南池,可门里再没了回应。
谢无忧气往上冲,抬脚踹了门板一下,原地转了两圈,攥紧拳头冲门板吼道:“算了!爱开不开!没有我谢无忧,管你什么两面绣还是五面绣,活该失传!”
她一把扯起柳南池的袖子,转身就走。刚走出三步,身后传来“吱呀”一声,门又开了半扇。
翠儿站在门缝里,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番,“你真能帮我家小姐找回三面绣的绝技?”
“反正我说能你也不会信。”
翠儿沉默片刻,忽然清了清嗓子,“让你们进门也不是不行。但咱们素不相识,总得验验本事,你若能对上我家小姐门上那副对联,我就信你。”
谢无忧仰头一看——院门左右各立着一根木柱,柱上刻了一副对联。左边那根刻了上联,字迹纤秀,撇捺处却带着一股不肯松手的硬劲。
只有七个字:
针挑千线,绣得百花争艳。
右边那根空空荡荡,底色比左柱浅了一大截,像被什么利器刮去了原来的字迹。
谢无忧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又从尾到头念了一遍,然后沉默了。
她可是个道士。捉鬼抓妖她在行,画符念咒她闭着眼就能来——可让她对对联?
她扭头看向柳南池,嘴唇翕动,用极轻的声音问:“你……会吗?”
柳南池看了一眼那上联,想了想,指尖在她掌心悄悄写了一个字。
谢无忧感觉了一下那个字的笔画走向,又看了看那排字,迟疑地、试探性地开口:“针断千线……缝出万紫千红?”
门里一片死寂。
翠儿面无表情地把门又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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