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跟这架织锦机一样,也跟从前出自宜春侯之手的所有东西一样,宜春侯将他们派出去,必然……
“司马兄,你对我很有意见吗?”卫伉忽然睁开眼睛看向他,“你这么看着我,说实话,还怪渗人的。”
司马迁掩饰性地垂下眼睛,他现在的问题和之前那些截然不同,宜春侯恐怕不会据实相告,否则这些年就不会有各种各样的传闻了。
“宜春侯多虑了。”
卫伉无奈道:“我肯定没多虑,司马郎中,是你在多虑。”
他的好奇都写在脸上了,卫伉想装作注意不到都不行,好在这些年他不是第一个这么看卫伉的人,卫伉也算习惯了。
司马迁一顿,看了卫伉一眼,他正端着碗喝绿豆汤,喝了两口他就将碗放下了:“我得冰一冰再喝。”
蜀地冬日的温度结不成厚冰,夏日所用的冰块都是冬天从别处运来的,因为成本高,只有权贵能用得起。
即便是权贵,冰块也是很稀罕的,卫伉突然到来,蜀郡太守没有提前准备,他也不好意思蹭人家太多。
白天用冰卫伉很小气,晚上不用冰睡不着他才不吝啬,所以他说完就反悔了:“凑合着喝吧。”
硝石制冰倒是不难,可是硝石现在跟火药挂钩了,他还是得回长安请示了皇帝陛下再尝试。
司马迁闻言道:“宜春侯,想要沁凉,可以放到井水中湃一湃。”
“不用了,喝太凉了对肠胃也不好……哦,我知道接下来干什么了,去山里采药。”说完,卫伉就将剩下的绿豆汤全喝了。
“采……药?”司马迁惊愕片刻,又想起一桩宜春侯的奇异事件,青蒿入药解了南越之地的疫病。许多名医都束手无策,偏偏身在西域的卫伉未见病症便知良药。
司马迁低声道:“宜春侯,真是叫人惊叹。”
卫伉耳朵灵,听见这话便随口回道:“司马郎中,你也很叫人惊叹,这些年还没有你这么——把好奇和猜疑明晃晃摆在脸上的人出现在我面前,而且,说实话,你试图套话的技巧真的很差劲,回长安后可以跟廷尉府的人学学。”
廷尉府多酷吏,司马迁极度不喜欢,因而听到卫伉的话,他立即露出了难以忍受的表情。
卫伉耸耸肩,道:“真是抱歉了,司马郎中,我不会通神,不会引仙,只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的普通人。”
宜春侯当然不是普通人,但他这句话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司马迁知道自己不该再探究下去了。
况且,无论宜春侯身上藏了多少秘密,陛下信任他,他做的事都是为了大汉、陛下、百姓,品性是毋庸置疑的。
第二天卫伉不仅去采药,回来炮制完药材还当起了医生,给织造作坊的女工和太守府的上下官员们义诊。
在此期间,他深入了解了蜀地的夷人生存情况,得知有些小部族差不多还停留在刀耕火种的阶段时,卫伉大为震惊。跟他们沟通的困难卫伉也了解了,简而言之就是没法沟通,语言不通,他们又能自给自足,对于汉人更多的是惧怕,因此才拒绝交流。
卫伉想了想,其实也能理解,中原王朝视他们为蛮夷,确实是高高在上的表现,就算他们的确不通礼仪,发展落后,但这种态度还是叫他们受伤和害怕了。
诸葛丞相当年南征,收复蛮夷部族,并让他们传颂了一千多年,是怎么做到的?
肯定不只是因为七擒孟获,卫伉翻了两页《三国志》,原来还有比司马迁写《史记》更简略的史学家。
卫伉揉了揉脸,又去翻其他的记载,最后总算是摸索出了些策略,不管如何华夷之辩,有一件事,同为人是共通的,谁也不会傻到不选好日子过。
夷人部落之所以遗世独立,更多的原因还在于大汉的郡守们不愿意低下高傲的头颅,卫伉也能理解他们,哪有对方受益还叫我方先求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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