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山月嘴边的“不”字还未出口，程行郁便接了话道：“如春也去，小黑答应请她吃紫菜虾米馄饨，吃完这顿，她就要回皖北山上了。”
&esp;&esp;山月愣在原地：“这，这么快？”
&esp;&esp;程行郁点头，语声意有所指：“她本也只是自皖北而来，为父求药的女药工。”
&esp;&esp;山月眸色垂地，隔了半晌才道：“那就去吧。放河灯需预备些什么？蜡烛？火折子？纸灯笼？听说河灯上会写祈愿，需不需要带上笔墨？”
&esp;&esp;程行郁略有惊诧：“你，没放过河灯？”
&esp;&esp;山月平静摇头：“我怕火，也从没机会。”
&esp;&esp;“春浴？送夏？乞巧？浮针？拜月？”程行郁问：“也没做过？”
&esp;&esp;山月轻蹙眉摇头。
&esp;&esp;这些都是小姑娘最喜欢的活动，就算在山上，物资匮乏，也没那么多花头，姑娘们也是要玩一玩的。
&esp;&esp;程行郁眸底涌起薄薄淡淡的怜悯和疼惜，却克制地转瞬即逝，弯唇笑一笑，露出与他纯义仁善气质并不相符的虎牙，声音刻意夹杂欢快：“什么都不必带。穿厚些，夜里河边会冷，你说的东西，自有船老大准备——老板发发善心吧，这份钱就让该赚的人赚了吧，咱们别什么出项都想省。”
&esp;&esp;山月弯唇笑了。
&esp;&esp;程行郁也跟着勾唇浅笑。
&esp;&esp;屋檐之下，瘦削苍白的少年姿容漂亮，双眸微垂，柔和地注视着眼前这个透明的轻青的、似蝉翼般单薄的姑娘。
&esp;&esp;竟有一瞬间，想将这世上的苦药全部喝光，将所有的饴糖都留给她。
&esp;&esp;夜头，弯月下沉。
&esp;&esp;魏如春裹着大厚袄子，等在街角直跺脚，见山月与程行郁一前一后而来，姑娘踮起脚展开双臂大摇手：“这边这边！”
&esp;&esp;山月快走几步，将兔毛的暖领、羊羔皮的手套和黑乎乎的羊皮耳罩一股脑套到魏如春身上。
&esp;&esp;魏如春蒙头似只傻狍子：“姐姐，我会不会裹太多了？等下吃东西，不好发挥呀。”
&esp;&esp;山月垂眸把衣襟口给魏如春抽出来：“听说皖北山上很冷，多穿戴些总是好的。”
&esp;&esp;魏如春感激涕零：“姐姐真好！”
&esp;&esp;咋善堂那么多人蛐蛐贺家姐姐是冰山月呢？！
&esp;&esp;明明很是热情似火啊！
&esp;&esp;山月眼睫挡住眸色，又抽了双毛茸茸的鞋垫递给魏如春：“昨儿现纳的，也用的羊毛，塞皮靴子里，三九天上山采药也不冻脚”
&esp;&esp;吴小黑怪声道：“再采药，耳朵都给你晒黑！到时候，谁还分得清你跟大黑熊啊！”
&esp;&esp;魏如春擎住吴小黑肩膀，“啪啪啪”一顿乱抽：“我让你现在就死在‘熊掌’之下！”
&esp;&esp;她穿着夹袄怂成一坨，看上去，确实跟大黑熊真假难辨。
&esp;&esp;众人都在笑。
&esp;&esp;山月却陡生出酸涩的情绪，涌满鼻腔和眼眶，深吸一口气，将魏如春推开：“快去吃馄饨吧！再晚些，人家打烊了！若是吃了馄饨还留着肚子，姐姐带你去吃五丝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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