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甚至还需枕着一把破柴刀才能安睡。
刚回来之时,贞儿眸中的戾气与煞气很重。
万贵也杀过人,只有杀过许多人,才会有那种防备与警惕的戾气。
她归家之后,万贵放弃了用深闺细则约束贞儿,他想让女儿日日开心得不知何为愁滋味。
开心的像四岁时的小贞儿,平安喜乐度过这一生。
“贞姐姐,弟有韘具,给你。”陆容取下自己的韘具,走到贞姐姐身边。
风吹起他的衣摆,也吹起她的裙角,衣袂交缠。
“不用,我射箭从不用韘具,隔着韘具,我无法完全掌控箭矢。”
她习惯了必须将保命之物贴近肌肤,才有安全感。
万贞儿松箭。
啪!
远处木靶中心精准落下羽箭。
第二支箭搭上弦,弓弦绷紧,陆容的目光落在贞姐姐脸上。
她的眼眸全是杀意,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风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贴在唇边,陆容下意识想伸手,却克制收回腾空的手掌。
他站在她身边,离得有些近,近到能看清她鬓角薄汗。
那道薄茧从虎口斜斜划过,是长期抓住什么东西留下的,刀?剑?还是别的什么?
他垂首看着,看了很久。
“今日就到这吧,我真是不服老不成啊。”万贵累得揩汗。
“贞儿,将弓箭还给你容弟,那是她父亲的弓。”
“是。”万贞儿将手中弓箭递给他,不经意间,她的指尖擦过他的指节。
陆容只觉心如擂鼓,方才她擦过他的指节时,那有若无的温热竟莫名令他欢喜。
这是此生不曾有过的莫名悸动。
是夜,陆容在灯下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一行字,又划掉。
墨迹污了七八张纸,他索性搁笔,推窗望月。
临近子夜,陆容把窗关上,又推开,关上,又推开,可从心口弥漫开的陌生雀跃与欢喜愈演愈烈,他难受得想哭。
那种感觉难以言喻,似乎是寻寻觅觅许多年的东西,失而复得的的狂喜,又有心间摧枯拉朽的崩溃感。
最后他伏在案上,把脸埋进袖子里,她指尖轻拂的那一截指节的温热依旧,热得发烫。
今晚,万贞儿酣然入梦,她不曾关窗,清冷月辉笼罩在身上。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窗外的月亮,和照着十八岁徐容的,是同一个。
明晚,她要在月下起舞,跳给在同一轮明月下的十八岁徐容看。
告别从前之后,她余生再不会为谁跳这支舞。
是夜,月华如练,万贞儿早早来到水榭练习,许久不练舞步,步伐都显僵硬,柔韧性更是一塌糊涂,她今日练习半日,才勉强找回感觉。
舞姿轻盈愈发轻盈柔美,翘袖折腰曼旋舞步间,步步生莲,袖袂翻飞。
枫树后,段英不想哭了,他要死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完了,万贞儿跳得竟真的是该死的绿腰。
皇帝陛下此刻面无表情,一瞬不瞬盯着万贞儿起舞。
他从不曾知晓,她擅舞。
此刻,她一袭色泽淡雅吴绫越罗,长鬓如云衣似雾,指尖若隐若现于翻飞折腰水袖,柔而不靡,美而不艳。
浅笑低回,水袖翻飞如莲破浪,凌步旋腰若兰雪萦风,六幅碧色裙摆层层叠叠漾开,满目都是迷醉梦花。
素白绦披帛薄如蝉翼,随着舞姿肆意飘飞,若皎洁月辉追逐。
朱见深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那飘飞的披帛,怕她飘走,再也寻不回来。
一舞毕,万贞儿站在原地喘匀气息。
一抬眸,恰好瞧见不知何时负手静立于水榭书阁门前的徐容。
她更喜欢叫徐容。
此时陆容屏住呼吸,并未回过神来。
往后余生,陆容不再观任何歌舞,友人诧异问陆容,可曾见过什么难忘的舞,才令世间曼妙歌舞,于他眸中皆黯然失色?
他没答,只含笑点头。
友人再问是谁,他不说,问他在哪儿见的,他也不说。
友人再追问他是否为心上人封心,陆容总是一怔,然后低头翻书,再也不接话。
“我贞姐姐恕罪,弟不知贞姐姐在此地练舞。”陆容玉面通红,背过身回避。
“无妨的,再一个时辰之后,你也要看。”万贞儿拢一拢方才太热而微敞的衣襟。
“弟先告退。”陆容呼吸都乱了,疾步逃离。
万贞儿莞尔,转身继续练习。
忽而从篱笆墙后钻出几个凶神恶煞的婆子,万贞儿吓了一跳。
“你们是何人?”
一名衣着华丽些的婆子出列,躬身:“小姐可是万贞儿,英国公夫人方才路过,瞧见小姐舞姿曼妙,甚为喜爱,想请小姐过去闲聊一二。”
婆子将国公府奴婢身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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