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他每年都会亲手为她做一盏螃蟹花灯。
每年上元节,她总会欢欢喜喜拎着精致的螃蟹灯,与奴婢们有说有笑去午门外看鳌山灯。
默默良久,万贞儿将目光落在堆满大金镯的木匣。
这些镯子都是太子历年赏下,每年她生辰时一对,大年初一再赐一对,到如今足足有十九对金镯。
过了除夕夜,她即将迎来与太子纠葛不清的第十年。
万贞儿随手拿起太子今日新赏下的金镯子,仔细端详之后,暗暗松一口气。
幸亏那镯子极为普通,没有复杂精致的花纹,只是寻常素圈镯。
只一瞬安心之后,万贞儿忽而面色煞白,焦急从一堆镯子里翻出一只陈旧刮花的金丝镯子。
那是太子在五岁时,送她的第一只镯子。
她佩戴多年,几乎从不离身,从她知道青丝镯的暧昧含义,再没敢佩戴。
将那只旧镯压回匣子底,万贞儿忐忑抓起今日新赏的素圈镯。
忽而心尖一颤,指尖忍不住摩挲冰凉的新镯。
她愈发忐忑,将这些年太子赐给她的所有素圈金镯子一股脑摆在桌面上。
她惊恐盯着那些素镯许久,指尖触及好几回,却没都出息地收回。
太子赐的素圈金镯分量不对,有一只镯子戴久了曾被蹭破,露出里头的银色。
她当时还在腹诽太子愈发小气,竟用金包银镯来糊弄她。
万贞儿大惊失色,忍不住翻出那只蹭破金面的镯子,咬牙一点点撕开薄薄一层的金衣。
三股银丝交缠的定情青丝镯赫然展露出来,她吓得将那金镯迅速丢进匣子,许久之后,又拿起,又放下,周而复始。
也不知过去多久,她长叹一口气,咬牙再次抓起那只剥开一半的金镯。
那只镯子是太子刚满十岁那年,她生辰时他送的。那时他还矮她一头,攥着镯子跑过来,仰着头与她相视而笑:“贞儿,这个给你,你戴着好看。”
她当时笑着谢了恩,便随手戴在手腕,发现金镯分量不对,并非纯金,还有些不高兴了。
一只只金镯子被剥去金衣,所有金镯的接口处,都藏着极隐秘的接缝,不仔细瞧根本发现不了。
外层的金衣缓缓滑落,露出一只只定情之物青丝镯。
她忐忑对灯细看,镯身内侧似乎还刻着极小的字。
万贞儿心跳骤然加快,指尖颤抖着将银镯凑到眼前。
每一只镯子里侧都刻着他的名字。
笔锋从稚嫩到遒劲,她呼吸一滞,指尖几乎握不住银镯。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心口却被令人恐惧的暖意裹紧。
每一只镯子外层被金衣掩盖,内层全是素银的真心。
而每一只银镯的内侧,都刻着他的名字与他留下的祝语。
或是贞儿平安喜乐,或是甚念贞儿,还有的祝词太过暧昧,她不敢细看。
最让她心惊的是太子今日新送来的金镯子!
那只金镯的银芯里,竟缠着一缕青丝,被细细封在银镯的夹层里,透过镂空的银纹,隐约能看见。
那定是太子的头发。
她知道青丝镯的含义之后,特意去查过,将青丝藏在青丝镯里,可为挚爱消灾挡祸,将一切苦厄转嫁赠青丝之人。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随意赠人,若非鹣鲽情深,生死与共的恩爱夫妻,绝不会送如此厚礼。
他竟将青丝悄悄藏在镯中,妄图骗她日日随身佩戴。
万贞儿绝望跌坐在软榻。
与他近十年同生共死,她与太子彼此间互相试探,又病态依赖,二人之间的阴谋算计与利用都是真的。
没想到更让她绝望的噩耗,竟是她对太子虚情假意百般算计之时,发现太子对她的爱是真的。
她绝望盯着满目银镯,看着那些刻在银镯上的字,还有那缕藏在镯芯里的青丝,如遭雷击。
那些她从未细想的细节,愈发细思极恐。
那时她只当是太子对她依赖惯了的执拗,从未想过太子对她并非依赖,而是跨越伦常,偏执到近乎病态的爱。
他送她金镯,将他藏在心底的真心一并送来。
他将她的青丝封在镯芯里,想将她牢牢锁住,锁在他身边,锁在他的生命里,永不放过她!
他刻在银镯上的字,是他日复一日的疯狂执念。
他似乎也快崩溃了,竟不管不顾,将他藏在心底不敢说却又忍不住要让她知道的情意,处心积虑藏在镯子里。
万贞儿捂住嘴,眼泪绝望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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