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的侧影,只捕捉了其风姿气度的万一,却完全无法描绘其容貌之盛的十分之一。
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界限的、极具侵略性的美艳。
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冷白,仿佛上等的羊脂玉,在井底幽微的光线下,几乎泛着微光。
眉眼狭长,眼尾天然上扬,瞳孔是极深的黑。
鼻梁高挺,唇色是淡淡的绯,形状完美,唇角自然微翘,不笑时也似含情,笑时更是勾魂摄魄。
然而,这份惊心动魄的美艳,却被另一种更具冲击力的存在所覆盖、所强化——纹身。
大片的、繁复瑰丽的纹身,几乎覆盖了他裸露的肌肤。
从左侧脖颈开始,蜿蜒而上,盘踞了小半张脸,是一丛怒放的重瓣红牡丹,花瓣层叠,色泽浓艳欲滴,仿佛随时会沁出血来。
牡丹枝蔓缠绕着墨色虬龙,龙身矫健,鳞爪狰狞,龙首隐在牡丹花心之后,只露出一只森冷的竖瞳,与他本人的眼眸相映,更添诡谲。
这纹身并未止于侧脸。
它顺着脖颈向下蔓延,爬过精致的锁骨,覆盖了整个左肩、左臂,直至左手手背。
胸膛大片裸露的肌肤上,亦是红与黑的纠缠,牡丹与黑龙的角逐,在冷白的底色上,呈现出一种极致的艳丽。
左腿自大腿根部直至脚踝,同样被这华丽而狰狞的图案占据。
昔年,正是因为这副过于出众、屡屡招致觊觎与误会的容貌,少年沈归年不胜其烦。
杀了一批,又来一批,索性一劳永逸,寻了秘法,以特殊颜料与自身精血,纹了这满身恶相。
在当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观念下,这无异于自毁容貌,惊世骇俗。
可如今看来,这非但没有折损他的容颜,反而将那份美艳催化成了更具危险性与独特魅力的妖异。
他死前经历了一场旷世之战,魂魄脱离肉身时,并未带走什么像样的衣物。
此刻凝聚的魂体,仅以几缕破碎的暗色布料堪堪遮住腰臀要害,大片纹身覆盖的胸膛、肩臂、长腿尽数裸露在外。
布料边缘破碎,挂在肩头,欲坠不坠,更添了几分不羁与野性。
这绝非后世画像中那个仙风道骨、衣冠楚楚的老祖宗,当时,就有人说他死了也是艳尸一具,现在看来,说是艳鬼也不为过。
沈归年略微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臂,魂体凝实,动作流畅。他抬头,望向井口的方向。
那里,厚重的石板下,是当年上百修士以性命为代价布下的封印。
数百年过去,封印的力量在时光消磨与地脉变迁中已松动许多,但残存的禁制依旧强大,如同一张无形而坚韧的巨网,牢牢笼罩着井口。
若他愿意,可以徐徐图之,分出一缕缕力量,如同滴水穿石般,慢慢消磨这封印,或许再需几十年上百年,便可无声无息脱困。
但他等不及了。
那个好玩的小家伙,放跑了,再想找,可就麻烦了。
这时代似乎与过去大不相同,人海茫茫,谁知道那小子会躲到哪里去?
更何况……长生的契机就在眼前,那种久违的感觉,让他沉寂数百年的心,重新燃起了炽热的渴望。
于是,沈归年做出了选择。
他抬起左手,五指虚握。
井壁上的古老符文受到刺激,开始明灭不定地闪烁,发出低沉的嗡鸣,试图加固封印。
“破。”
一声轻叱。
他手腕轻转,朝着井口封印最核心、也是当年布阵者们残留意志最强的一点,轻轻一推。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来自地心深处的砰然闷响。
以井口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冲击波猛地扩散开来!
石板下方,那些闪烁的古老符文如同被强行掐灭的烛火,光芒骤然黯淡、熄灭了大半。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灼的、混合着尘土与破碎灵力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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