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秀和阿定使劲向他递眼色,跛脚公看着像是要昏厥了,寨老上前插话:“小娃不懂事,乱讲的,仙师见笑了……”
老者看着柏又青,目光又扫过他身后的阿玉,面上闪过一丝讶异。下一刻,柏又青侧身挡住了阿玉,冷冷道:“鹤是我杀的,仙师要追究发落,只冲我来便好。”
阿玉似要说话,却被他扯住了袖子。
老者打量柏又青片刻,莞尔一笑:“倒是个有担当和骨气的,难怪。”
柏又青没明白什么难怪,又听她续言:“我追究你做什么,相反,我该答谢你。这鹤灵随我入凤凰岭走乡游诊,原是来替我寻灵草的,不料被毒瘴侵体,失智发了狂。若非你及时制止,差点酿成大祸了。”
说完,老者举起手中摇铃杖,振了三振。
铃振第一声,水秀崴伤的脚不痛了,阿定胳膊上被鹤抓伤的血痕也随之痊愈;铃振第二声,水田里倒伏的秧苗重新立起,抖擞精神,枯黄变新绿;铃振第三声,气息奄奄的老水牛耳朵一颤,又慢腾腾地爬起,长叫一声:“哞——”
一切不过发生在转瞬之间,寨民们个个都看呆了,无不惊呼拜服。
“神仙,活神仙啊!”
这也是柏又青头一次见识到仙术,他愣怔地张开嘴,一时间竟失了言语。从前跛脚公再如何鼓吹修仙者的能耐,都不如亲眼所见来得震撼,震得他喉咙发紧,心都快扑了出来。
——这就是山外的仙法,真正的仙士羽客。
老者再一挥铃,一缕缥缈的雾气从鹤灵尸身上飘出,环绕在她身侧。
“鹤灵的精魂我要带走,肉躯便留与诸位处置了。”老者看向柏又青,平声和气地说,“后生子,我见你有眼缘,又是个修炼的好苗子,可愿随我同去,入我门下修行习道?”
听见这话,在场所有人心头皆为一振。需知想当修士可不容易,学仙法,求长生,那都是许多人无比钦羡的幸事,天赋、心志、气运缺一不可。这老仙师来历不凡,能得其青眼而入道,将来必然是一片光明坦途,不可限量。
柏又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招揽砸蒙了,脑子有些晕:“我……”
“不行。”
“不行!”
两道拒绝声同时打断了他,一道是阿玉,另一道来自人群后方。寨民们纷纷地散开,竹娘走了出来,柏又青不解地唤了声:“阿娘?”
竹娘沉色冷声道:“犬子年弱,实在受不起什么道缘仙机,仙师请回吧。”
场面一下子僵滞了下来,没人敢做声。好在老者并不恼,只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强求了。此为我一具分身,行医路过此地,不便久留。后生子,若你今后有修道之意,不妨向东走,缘分未尽,你我自会再相见。”
说罢,她抬手指东,袖袂经风一吹,竟变作片片兰花,随一阵青岚飞散,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老者离去后,寨民们又在晒坪上叩头膜拜了许久,直到天色将暗,才开始商量起怎么处理鹤肉。
灵兽肉骨有延年益寿之效,颇为珍贵。这鹤灵算是柏又青和阿玉共同猎下的,分肉自然也是两人先分。阿玉没要,柏又青的那份给了竹娘,除此以外,只要走了一小截尺骨。
险情变美事,雨山寨上下一派喜气。又逢跳月节将近,寨老手一挥,干脆定下七日后的月圆夜为篝火宴,大家一同张罗庆祝。
柏又青心头仍惦记着那老者临走前的话,朝思暮想的修仙机缘就这么飞走了,多少还是有点失落。但佳节在即,他很快平复好心绪,也投身于庆宴的筹备中。
暮春满月,踏舞对歌祈福。
当夜,雨山中芦笙鼓乐不断。寨老与竹娘跛脚公等老辈把酒畅聊,未婚的青年男女们聚于晒坪上,围着跳腾的篝火奏乐欢歌。若有两情相悦者,便互赠信物,请来媒人提亲,喜上添喜。
柏又青素来对这类节庆没兴趣,阿玉也不喜人多的地方,两人便去了荷花塘的竹筏,倚坐在夜色中,观望对岸那一片亮晃晃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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