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斩慈却恍若未觉,他周身雷元流转,硬生生在死气中开辟出一条通路。他一路向下,直抵冥河底部,来到了那具天魔尸骸的正下方。
果然,在这里,一道道早已黯淡无光的星纹,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不是诸神的封印,而是陆氏的星阵。
与外面那些加固封印的阵基不同,这一道星阵,结构极其诡异,不似九州常见的任何阵法,附近的死气对此,都退避三舍,这也是谢斩慈能如此轻易地冲到这里的原因。
谢斩慈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它的用途。
这是陆玄机用来复活人皇的阵法。
陆玄机将燕寻霈引入黄泉,为的就是这里,众神之血,天魔之躯,凡人之志,三者同存之地,也唯有这里,才能使得他借这源源不绝的庞大力量,召回人皇。
或许陆玄机当年遇到的变故,就是天魔已经死去,魔气已经开始溃散、转化,他不敢轻举妄动,才被燕寻霈逃了出去。
“师弟!快上来!”池少游在外围看得心惊肉跳,厉声喊道,“那阵法邪气得很,别碰!”
谢斩慈却充耳不闻。他缓缓抬起头,透过厚厚的死气,看向石窟穹顶那道若隐若现的空间涟漪。
“封印不破,黄泉不灭。魔气不散,死气不止。”他一字一顿,声音平静得可怕,“要想救燎国的百姓,只有一个办法。”
“师姐,楚道友,可否请你们与我一同,暂时驱散这里的死气,我要复苏这道阵法。”
池少游与楚寒铮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他们虽不解谢斩慈此举深意,但此刻,无需多问。
“好!”池少游赤金龙瞳中闪过一丝狠厉,她深吸一口气,周身赤焰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赤色流星,悍然冲入死气冥河之中,惊虹流霞剑霞光万丈,在她身前开路,将翻涌的死气压制下去。
楚寒铮咬牙,强压住神魂深处因死气引发的眩晕,庚金剑意勃发,形成一道道锋锐沉凝的光幕,将那四面八方涌来的死气劈开、绞碎。
谢斩慈立于死气中心,周身雷元流转,将身周数丈之地化作一片银色雷域。
他银眸如电,死死锁定那具天魔尸骸下方黯淡的星阵。在池少游赤龙真火的灼烧与楚寒铮庚金剑意的隔绝下,翻涌的死气竟真的被短暂逼退,露出了那道诡异阵法的完整轮廓。
与谢斩慈所料相同,那阵法以天魔尸骸为核心,星纹蔓延,连接着石窟四壁的暗金晶壁,阵纹古老而邪异。
他不再迟疑,五指猛地攥紧骨枪,丹田内三相灵力如决堤洪流,尽数灌注于枪身之中。银眸之中,雷元暴涨,那原本清冽的银光,此刻竟被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血色。
那原本死寂的星阵,在被谢斩慈精纯的灵力灌注的刹那,骤然活了过来!
黯淡的星纹爆发出刺目的灿金色光芒,周围晶壁上凝结的众神之血也如同被这星纹激得沸腾,再度流淌,沿着天魔尸骸的四肢百骸疯狂向上攀爬。
“谢道友,你在做什么!”楚寒铮睚眦欲裂,他感觉到了一股远比死气更加恐怖、更加暴戾的气息正在苏醒,他死死撑住剑幕,怒吼道。
谢斩慈立于阵法中心,他抬头,望着上方那具被星纹缠绕,渐渐解体的庞大魔躯,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
“魔气既不能继续肆虐,否则封印不破,通道永闭,燎国百姓出不去。也不能任由它转化为死气,否则即便封印开了,出去的也只有一具具尸骸。”
“魔不能死,魔也不能活。”
“这样一来,唯有一条路可走。”
“那便是由我,化身为魔。”
入魔
魔气如潮,从那具崩毁的、庞大的、有万余年历史的庞大天魔躯体中,挤压入谢斩慈较之显得渺小的身体。
他周身的银芒在触及那翻涌的魔气的刹那,便如沸汤泼雪,寸寸消融,后来,他索性撤去了所有的护体灵光,任由魔气源源不绝、涌入他的身体。
他那身历经磨砺、坚逾精钢的三相灵力,在这股源自太古的魔元面前,竟如稚童筑起的沙垒,顷刻间便溃散瓦解。
最先行枯萎的,是他继承自燕寻霈的那一脉壬水灵根。那原本温润如玉、沛然浩大的水行灵力,此刻仿佛遭遇了极致的干旱,根须寸断,灵韵尽失,只余下一片死寂的焦渴。
那曾由他百般费心、拼上性命苦修而来的银色雷霆,此刻原本清冽的银光染上血污之色,再无往日涤荡乾坤的凛然正气,只余毁灭一切的暴虐。
唯有那道与生俱来的刑火天咒,原本在他铸成的三相道基中驯服温顺,但此时随着另两种灵力的崩毁、污浊,也脱离了控制。
苍白的火焰骤然腾起,似饿狼嗅到了血腥,贪婪地吞吐着四周粘稠的魔气,每一次燃烧,都将更多黑暗本源拽入谢斩慈的经脉之中。
火焰本身也在改变,原本森冷如天罚之力的惨白中,渗出了一缕缕令人心悸的暗红,像是雪地里蜿蜒流淌的血水,那是魔意对神火的污染与重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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