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头看向谢斩慈,只是背对着他,独臂负于身后,目光平静地望着对面面色铁青的齐子骞。
“宗主!”齐子骞咬牙,声音嘶哑,眼中满是血丝与不甘,“此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擅闯剑河,劫走弟子,是对我无妄剑宗的挑衅。”
“子骞。”元亨剑尊的声音如古井无波,平静,但却比方才那声“够了”更具千钧之势,“你可知,方才那一剑,若非谢小友以玄机道尊所赐星辉令牌化解,此刻你面对的,便不只是老夫,而是云笈书院那位山长的问责。”
齐子骞闻言,面色铁青,咬牙道:“宗主,此子坏我宗规矩,铮儿十七岁结丹,如此天资,即便玄机道尊……”
“规矩?”元亨剑尊终于侧过身,那双阅尽万载沧桑的眼眸,平静地落在齐子骞脸上,“你所说规矩,是剑宗的规矩,还是九州的规矩?”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三分:“谢斩慈身负云笈书院客卿之职,更是仙门大比魁首。你方才那一剑,名为管教弟子,实为公报私仇,意图戕害同道。若他真在此地殒落,你让老夫,让无妄剑宗,如何向云笈书院交代?又如何让九州修士看待我宗?”
齐子骞胸口剧烈起伏,喉头滚动,却找不出半句反驳之词。元亨剑尊句句未提私怨,字字皆在维护宗门颜面与大局,恰恰戳中了他最无力的软肋。
“子骞,你总说寒铮心性不坚,不如谢斩慈,甚至为让他超过谢斩慈,动用这般凶险的法子。”
“可你今日看看,谢斩慈金丹初成,便敢以攻对攻,硬撼你这元婴一剑,虽受反噬,却半步未退,护得同门周全。而铮儿,却因你的揠苗助长,昏迷不醒。”
“而你呢?跻身元婴,本该是剑心通明、一心向道之时。可你做了什么?将心思尽数耗费在计较陈年旧怨、打压后辈之上。”
齐子骞浑身剧震,脸色由铁青转为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发现师尊字字诛心,皆是事实。
他自以为元婴大成便可傲视年轻一辈,谁知却被一个刚结丹的后生晚辈以雷霆手段破去必杀一剑,这其中的差距,犹如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宗主……我……”齐子骞喉头滚动,最终在那双阅尽沧桑、洞悉人心的眼眸注视下,颓然垂首,那柄乌金重剑“哐当”一声,斜插在冰原之上,剑气尽敛。
元亨剑尊不再看他,而是望向谢斩慈消失的方向,那独臂轻轻一挥,仿佛拂去一粒尘埃:“此事就此作罢。从今往后,无妄剑宗上下,不得再以此为由,为难谢斩慈与楚寒铮。违令者,逐出宗门。”
风雪更紧了,却再无人敢出声。
而另一边,谢斩慈身形化作一道银芒,在朔云州极北的荒原上疾驰。背上,楚寒铮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他并未选择彻底远遁,而是疾驰数百里,便寻了一处凡人城池落下。
一是因为,楚寒铮的情形撑不过长途奔袭,急需调息,二是因为此处距无妄剑宗山门不过数百里,正是所谓的灯下黑,齐子骞忌惮元亨剑尊金口玉言,必不敢在明面上再对楚寒铮下手,而元亨剑尊既已发话,齐子骞纵有万般不甘,也绝不敢公然违背。
但齐子骞在无妄剑宗内理事多年,所掌握的资源盘根错节,难保不会派人暗杀,反而居于这最离无妄剑宗最近危险之地,也是离元亨剑尊最近之地,成了眼下最安全的庇护所。
他将楚寒铮安置在一处僻静的凡人客栈之内。少年气息微弱至极,周身肌肤上的血痕虽已不再渗血,但那股侵入神魂的庚金剑气却如附骨之疽,仍在一点点蚕食他的生机。
谢斩慈自己也并不好过,强行接下齐子骞那一剑的反噬,加上护持楚寒铮一路奔逃,丹田内暗金金丹虽轮转不休,却也隐隐有灵力滞涩之感,喉头腥甜,伤势不轻。
正当他闭目调息,试图将那股翻涌的气血压下时,窗外忽有一道黑影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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