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打量了他几圈,这才说:“噢噢,看你时间吧,反正我随时都方便咯。”
话音刚落,两人背后传来一阵笑声。这笑声其实并不算太大,只是带着没好意的情感色彩,才被二人觉察。
转头一看,陈似青那三位前室友勾肩搭背路过,六只眼睛横来瞟去,各自对彼此挤眉弄眼,做出来一些类似轻蔑、讥讽、瞧不起的样子,经过陈似青,走出去好几米。
「瞧见没,又换成了那个老外。」
「换这个字用得不好,万一人家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同时拥有呢?」
风里传来零碎的谣言,间杂一些默契的发笑和回头望。小韩气得讲脏话:“妈的三个臭傻逼!”
陈似青不以为意,淡淡一笑,劝小韩别生气,跟她另约了时间吃饭。
车载着陈似青在老城里停停走走,兜了几圈,到丛飞家时,霁霞漫天。
饭菜早已做好,丛飞为陈似青打开门,刚进屋,阿婆放下了碗筷,对丛飞说:“抓紧时间吃饭了呀,吃完么好开车带我回家,阿拉爷还等着我呢。你瞧我都吃完啦。”
她身后立着个娃娃脸的阿姨,闻言很有经验地俯身安抚她:“阿婆,您让他慢慢吃吧,我吃好了,我这就带您回家。”
“好好。”阿婆撑着桌子起身,竟是迫不及待就朝外走。
阿姨对丛飞点点头,紧跟在她身后,搀着她胳膊,带她出院门。
陈似青手里提了一些刚才去街上亲手为阿婆挑选的礼品,多是老年人爱吃的点心和用于补充营养的保健品。
他将手里的东西放下,目送两人出门,转身看着丛飞,目光中有一点疑惑。
“散步去了。”丛飞收好碗筷,从厨房再出来时,手里带了一杯冰鲜的橙汁,他递给陈似青,“今天刚来的阿姨,人还不错,让她们两个先熟悉一下,明天我就回宿舍了。”
陈似青接过橙汁,轻声问:“‘回家’是什么意思?”
在常人看来,丛老太太在金鱼巷生活了一辈子,这里才应当是她的家,那么她为什么还那么想要“回家”?是不是她除了将自己的孙子都忘记,也忘记家究竟在哪里?
可是恰恰相反,丛飞告诉他:“她想回的不是这个家。”
他带陈似青坐到沙发,跟着自己也坐到他身旁,轻声讲话。
原来阿尔茨海默症患者并不是从一开始就什么都忘记,最初,阿婆只是偶尔遗忘刚说过的话,忘记做饭有没有放过调料,渐渐的,记忆像被浓雾笼罩,她说话开始颠倒,灶台忘记关火将锅烧穿,她迷路、孤独,叫不出亲人的名字,周围的环境对她来说开始变得陌生和混乱,最近的记忆被最先侵蚀,她忘记自己年老,忘记有过儿孙,忘记自己已经嫁人,她回到了青春时代,只记得自己真正的来处。
丛飞说:“她不是新南人,出城,一直往西走,大概两个小时车程,有个叫牛铃坡?的地方,她十九岁时从那里嫁到了新南来。在她心里,她父母现在还在牛铃坡?上干活,而她应该在家做好饭等他们回家。”
真要论起来,陈似青其实是一个很难被他人三言两语触动到的人。
但听完丛飞所说,他不由得跟随对方所描述的景象展开想象。
如果说阿尔茨海默症,是一个成年人的生命被一点点逆流回婴儿状态,阿婆现如今回到了她的十九岁,那么离她丧失语言和行走能力,直至完全卧床,还有多远的距离呢?
陈似青陷入了沉默。
丛飞低头看着他,半晌,笑了笑,靠到沙发上,同时伸长手臂,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他耳发。
“来也不打招呼。”他问,“吃过饭了没有?”
陈似青“唔”了一声,几秒钟后才回过神,将他带来的口琴拿给丛飞:“很多年没用过了,完全不响的。”
丛飞把东西接过来,看看陈似青,又才垂下眼,去看那只口琴。他目光其实很平静,但在这上面停留了不短的时间。
陈似青说:“小时候大哥老跟我抢这个口琴玩。”
“可能是被东西堵住,要么断簧?了。”丛飞起身,不紧不慢地往里屋走,“口琴小孩子都喜欢玩。我也有一个。”
陈似青视线跟随他。丛飞进了书房,接着是抽屉被拉开的声响。
十几秒后,他走出来,把手里的东西给陈似青看:“我最早接触的乐器就是口琴。”
陈似青盯着他手里的东西看半天,眼神里微微有一点迷茫:“这不是我的那个……”
话没说完,丛飞将另一只手摊给陈似青看:“你的在这。”
陈似青轻轻地“啊”了一声。
紧接着,他为这样的巧合笑了出来。
陈似青看了又看,确认两只外观型号的确一模一样,忍不住说:“你怎么也有一个。太巧了。”
“不是巧合。”丛飞表情倒没什么变化,好像眼前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理所当然。
他坐回去,说:“二十年前,我妈在国外有一场演出,演出完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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