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下结出的几块藕给做了。”黛玉眸光中带着亲切的笑意,将筷子递到了丈夫手里,“快尝尝,我试过了,还能入口。”
“辛苦夫人了……”张居正欣喜不已,左手捂住胸前的长胡子,右手拿起筷子,四样菜各尝了两筷子,菜还未咽下喉,立刻竖起大拇哥,夸道:“这几道菜做得又地道又美味。”
“那我也算是下得厨房的人了。”黛玉颇有些自得,从小砂锅舀出一碗莲藕汤,递给丈夫,“你再尝尝我煨的汤。”
张居正捧起碗,触到她的指尖,灯下细看,纤指上竟有几点热油灼痕。他心疼地一叹:“我就是随口一说,以后庖厨之事,夫人真不必亲劳了,我并不好口腹之……”
话音未落,一片蜜藕已被纤指递至唇边,甜糯之味倏然在舌尖化开,蜜香裹着桂子气息漫上颚间。
“知道啦,等以后回到家,得空了再给你做。”黛玉抽回手,嫣然一笑:“想当年在汉江上,你我同船食藕,由此而来的佳偶良缘,也能写一段话本传奇了。
而况藕节通窍,恰似你我心意相通,又预兆你鼎革兴邦之路,条条通畅。莲蓬多子,上来咱俩孩子也生不少了。莲藕长在淤泥中,却洁白无瑕,象征着相公清正廉洁。
昔年哪吒断骨还父,太乙真人以莲藕为他塑金身。这物件看着脆弱,却能够不断重生,像不像我与你藕断丝连,兜兜转转总会重逢。你瞧,如此一想,这一席全藕宴是不是更美味了?”
“嗯,有夫人在真好。”张居正含笑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瓷匙搅动着汤碗,他俯首啜饮浓汤,任蒸汽氤湿了眉睫。
他这个治国平天下的铁腕宰相,此刻在这灯火可亲,贤妻在侧的时光里,尝到了人间至味。
烛光映得她云鬟玉簪流光宛转,明艳不可方物。窗外霜风渐起,而一室暖香凝在雕梁帷帐后,朝靴与绣鞋安然并置,亦如交颈鸳鸯。
万历二年冬,十二月中的紫禁城呵气成霜,重檐庑殿顶,覆盖着未化的残雪,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文华殿内,地龙烧得正暖,与殿外的凛冽判若两个世界。少年天子朱翊钧端坐于御座之上,身着一袭织金妆花缎面衬褶袍,头戴翼善冠,面容尚存稚气,眼神却努力显露出符合身份的庄重。
首辅张居正与次辅吕调阳分列御前,张居正绯袍玉带,补子上仙鹤振翅欲飞,眉宇间凝着深沉的思虑。吕调阳姿态稍显谦抑,常于张居正言语间歇时,投去附和的目光。
御座一侧,垂着一道珠帘,黛玉端坐其后,眸光透过帘幕的间隙,冷静地观察着殿内的君臣奏对。
“陛下,”张居正微微向前一步,身后两名内侍,恭敬地抬着一座巨大的屏风缓缓而入,“臣等谨奉上《职官屏风》一座,恭请陛下御览。”
那屏风以硬木为框,共分十五扇,居中三扇以精工彩绘大明疆域总图,山河脉络、州府棋布,皆清晰可辨。左右各六扇,则密密麻麻以工整楷书写满姓名、籍贯、出身、资历,文左武右,秩序井然。
更妙的是,每个名字皆以浮帖方式附着,显是便于日后更换。
万历帝身体微微前倾,眼中流露出一丝好奇:“张先生,此屏风是个什么来历?作何用?”
次辅吕调阳语气温和,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回陛下,此制古已有之。昔唐太宗贞观之治,为明察吏治,知人善任,特设屏风,录天下刺史之名,坐卧观览,时时省记其功过贤愚。
故能洞悉幽微,黜陟分明,此乃太宗成就盛世之要诀也。“他巧妙地将眼前之物与圣君典范联系起来。
张居正接过话头,他的声音更显凝练务实:“吕阁老所言极是。然臣等非敢简单效仿古制,实欲推广陛下求治之德意,发达圣聪。
故特嘱吏部尚书张瀚、兵部尚书谭纶,详查两京及在外文武职官,自府、部大员而下,至知府、守备以上,凡姓名、籍贯、出身、资历,皆造册汇总。制成此屏,天下疆域、文武要员,尽在陛下目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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