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为陈五儿、雪莲及八个被卖的幼童, 重新编户入籍。
理论上乐妇陈五儿与宫人雪莲都已经是亡者,若要以流民身份在湖广附籍编户,一要有原籍证明, 二要有本地五家民户担保。
因荆州知府李元阳回乡奔丧,在新任知府尚未到任前,印信的是由同知保管的。
而荆州同知害怕担责,只允许陈五儿与雪莲缴纳钱财,以流寓人口“寄籍”,而不列黄册, 等于还是随时可被削籍驱逐的“黑户”。
另一方面, 被辽王买来的八个孩子, 除了少数是被拐略的孤儿, 其他在荆州本地都有父母。辽王已成庶人,不得存养奴婢, 这八个孩子即放从良。
黛玉询问他们是否想回家, 他们个个摇头。
即便回去了那个贫穷的家, 他们面临的,也会是被再卖一遍的命运。
面对现实的重重阻力, 黛玉不得不让陈五儿、雪莲及八个孩子,以自愿投靠的形式,让他们成为林家的奴仆,立契三年后准赎。
因荆州榷税种类繁多,官府盘剥厉害,虽是吴楚上游, 舟楫鳞萃之地,但贸易寂寥,商旅罕至。
黛玉也无法在短期内打通香料、鲜花等进货渠道,因此只得暂时放弃开办玉燕堂的计划。
先将陈五儿改名为墨鸢,雪莲改为霜鹄,让她们在荆州,帮助自己打理潇湘书林。
又盘下了书林隔壁的一间小杂货铺,让张爷爷在这里看店,售卖一些灯油蜡烛、糕点果脯、文房四宝、针线手衣、常用药之类的日用小物,顺便保护下墨鸢、霜鹄两位姑娘。
至于那八个孩子,黛玉决定全部带回苏州,先送到蒙正堂,让他们识字习文,等他们要进学考生员的时候,再给他们办理放籍。
张居正依据孩子们的旧姓,用《楚辞》给他们重新取了名字,分别叫:李思衡、张怀信、刘祈安、王知远、陈景年、杨嘉树、周修远、傅望舒。
此时的黛玉还无法预知,这八个孩子,后来会成为抗倭援朝战场上,令倭寇惊魂丧魄的“荆楚八虎”。
办妥了荆州的事,黛玉与张居正坐上了去往苏州的客船。
一个月后,他们回到了环翠云馆,拜见了表姑。
毛兰芝如今每天清闲自在,晨起莳花育苗,上晌整理文集,午后抚琴谱曲。若吴芳不忙时,两人就相约出门,或去逛街听戏,或登山泛舟。日子过得充实而娴雅。
偶尔见楼下的徐老师又躲懒,让孩子们自习,她就会忍不住去代课。
黛玉听说此事后,立刻就撺掇表姑来当蒙师。
毛兰芝连连摇头:“我年过五十了,正是享清福的时候,不能让那班小鬼头给闹住了。而况我久疏笔墨,砚田枯涸,已不适合担启蒙之责。”
黛玉靠近前来,十分恳切地道:“表姑当年也是姑苏首屈一指的才女,您当年的诗文至今还在坊间刊售,而今多少举人进士,哪个不是念着您的诗词长大的。
正是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我之所以开办蒙正堂,是觉得童稚之心,如初春新露,亦如顽石璞玉,有着未经雕琢的天然,可是这份纯真天然,也最易蒙尘。
而今世道浇漓,利欲熏心,童蒙之教就显得尤为重要,若无清泉濯洗,若无慧眼点醒,恐怕纯善明珠,终被浮尘所染。”
毛兰芝默不作声地听着,微微抬眸,看向蒙正堂的方向,目光深处,有几分微不可察地波澜悄然泛起。
张居正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动摇,又从旁敲边鼓道:“毛夫人您一生履霜蹈雪,守心澄明,又满腹锦绣文章,怎忍见萌芽新苗,束于名缰利锁,荼毒于污文秽笔?”
少年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句轻敲在人的心上,毛兰芝的身子似乎微微一震,目光再次越过窗扉,投向被千竿翠竹掩映的蒙正堂。
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些稚嫩纯真的笑脸,一双双亮如星辰的眼睛,流溢出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和对新知的渴求。
她微微阖眼,沉思良久,手指在袖中无声地攥紧又松开,再睁眼时,笑容如春水一般温润,“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做几年蒙师试试。”
情欲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