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瑶知自个儿给端木昀惹了好大麻烦,在车厢里迟迟不敢抬头。
端木昀的手伤已处理过,这会儿面上神情并不十分凝重,她轻轻勾住殷瑶的小指,说:“待回京,你便随我二人进宫,陛下慈悲,万不会刁难你。”
然而言虽如此,入宫后,殷瑶的日子仍是不大好过。
由于贺琅武才出众,又颇忠心,宫城上下皆认定那驸马之位会由他来坐,仅把这不知从哪儿捡来的野孩子当了来日面首。
他无名无份,加之性子谦和柔软,竟叫不少宫人踩去了头顶。
端木昀白日泡在校场,不知宫人拿糟烂饭菜招待殷瑶,也不知宫人三番五次投石笑骂他是个狐狸精。
一回,俞长宣替他挡下一石,将那摔倒在地的殷瑶扯起来,道:“你就这样任人欺侮?我看端木昀十分宠爱你,你大可同她通个气。”
殷瑶却摇头:“寄人篱下,我哪敢多事?”
幸而不久后,端木昀受封皇太女,入主东宫,殷瑶的日子终好过了些。
因女帝强令端木昀精进文修,殷瑶和贺琅均被指作伴读,随她一道受太傅教导。
那俩武人无心课业,时常在殿中吵闹,没少吃太傅的戒尺,殷瑶倒很是如鱼得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殷瑶十五时凭借过目成诵的本事以及数篇刀子般的策论,成了京城雅士的新友,诗会茶会总不忘往东宫递去一张帖。
他渐渐也丰满了羽翼,不再那般总缩在端木昀后头。
依旧是那年,端木昀突然挑起殷瑶的刺儿,她道:“你陪了本宫这么些年,怎么还总‘殿下’‘殿下’地喊着?贺琅平日里都没少对本宫指名道姓地喊,你也换个称呼!本宫小名乃是拆大名而得,就唤作‘日匀’,你不若也如此唤去吧?”
贺琅在旁儿“哟”了声:“这称呼从前不是仅容陛下唤么?我从前不过唤了声,您就差些撕烂我的嘴!”
端木昀不搭理他,浑不在意般将长鞭往地上啪啪抽,只因手心汗生,期间多次差些脱手。
俞长宣就看穿了她的紧张,贺琅亦然。
他戏谑道:“瞧瞧这脾气,吓死人了!”继而含了口凉茶解渴,转向殷瑶,“阿瑶,你怎么想?”
殷瑶一袭月白素衣,唯那脸布满红粉颜色:“若殿下答应,可否容我唤作……‘日匀阿姐’?”
闻言,贺琅一口茶差些没喷出来,他勉力咽了,笑道:“端木昀,你听听,人孩子要唤你‘阿姐’呢!”
殷瑶却仿佛很困惑,微微蹙着眉头:“这称呼不可么?”
俞长宣噎住,他虽在银谷寨待的时间不长,却知这称呼常为夫妻昵语,殷瑶自小在银谷寨长大,没可能不知。
然而端木昀与贺琅却信了殷瑶这蹩脚的演技,贺琅道:“阿瑶,这称呼乃是……”
话未说完就给端木昀打断了,她笑吟吟道:“好啊。”
殷瑶立时眉开眼笑起来,俞长宣只暗叹,本以为是殷瑶一厢情愿,不曾想他二人根本就是情投意合!
殷瑶十七那年,同端木昀剖白心意。
恰临端木昀出征,她笑道:“阿瑶,若此战功成,本宫便给你答案。”
殷瑶道:“胜报归京之日,我在东宫那株楸树下等您。”
贺琅就笑:“函使马快,阿瑶要等到猴年马月?”
端木昀那鞭子轻抽了他一把:“本宫若用起心来,谁能跑马跑得过本宫?”
如此笑闹着,那二人便挥手别了殷瑶。
那是一场酣战,从冬末打至仲春,仍未停息。
殷瑶没等来端木昀,先等得楸树开了花。一蓬一蓬的粉云高布枝头,插天生。
殷瑶甫一得清闲,就跑到树下淋花,继而拾许多落红,在泥土上凑出端木昀的名。
俞长宣看他发痴,觉得好笑:“你就有这般思念她?”
殷瑶也笑:“银谷寨相信若拿春花拼名,离人便能平安归来——你难道就没有想见的人儿?”
俞长宣没有回答,却也随他蹲下来,拣那满地落英来拼字。
殷瑶好奇地探去脑袋,一字一顿念说:“戚、止、胤,这是谁?”
要怎么答呢?
爱徒,债主,还是假夫君?
俞长宣淡笑道:“是我思念的人儿。”
暮春,胜报叫函使携回京城时,殷瑶站在人群里差些喜极而泣。
他兴奋地策马归宫,立去楸树下,等候端木昀,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
天黑了。
那日天忽转寒,春雪骤至,宫人几回欲上前给他撑伞,皆叫殷瑶挥退。
春雪落了一夜,殷瑶就站在雪里淋了一夜,末了连端木昀的一片影子都没等来。
白日初升,宫外的消息不断传来,因此了解到许多兵士已然归京。
那为什么端木昀没回来?
殷瑶想不明白,腿酸了,便跪着等,直至寒风将他冻僵在那已无花开的
情欲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