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前一天傍晚,终于赶上进度的沈洲躺在床上补觉,醒来刷了会儿手机,偶然刷到了陆以青刚刚发布的一条朋友圈,没有文案,只有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
天色昏暗,树冠的剪影交错,云团沉淀在远山间,画面中央横着两根电缆线,上面挂着一轮明晃晃的月亮。
沈洲想起之前听他说起今年要跟许历回家过年时,他脸上那略显局促的笑容。陆以青在担忧什么沈洲心知肚明,只是也帮不上什么忙。
现在他应该已经到许历家住了几天了吧,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沈洲发了条消息过去询问,陆以青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只有短短的几个字:会好的……也许吧。
沈洲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替远方的好友深深叹口气。
他望了眼窗外的天空,海汀这几天的天气都不怎么好,始终阴云密布的,白天看不到太阳,晚上看不到月亮。
“他俩折腾了这么多年,希望能得到一个好结局。”
他如是祈祷。
(陆)
陆以青是坐在老屋后门的石阶上拍下那张照片的。
深居内陆的山坳里,冬天的气温要比林港市暖和一些,树叶子还没完全落光,月亮也很亮。
他已经在许历的老家住了差不多有一周了,和许历的七大姑八大姨基本都打了个照面。他终于摸清了许历家人的口味和喜好,今天晚上做了一桌子好菜,忐忑不安地吃完饭,刚刚才在灶房里把碗洗完,趁空档出来后门放个风。
万籁俱寂的偏远山村一年也就热闹这么两天,他听到四面八方遥远的鞭炮声,夹杂着鸡鸣和狗吠。再近一点,是身后隔着两道门的隐约争吵,许历怕他听到某些话会伤心,正为他独当一面与众亲戚据理力争。
陆以青坐在石阶上发呆,青石板子又硬又冷,硌着屁股,令他遍体生寒。越过跟前半人高的荒草、越过错落摇曳的树冠、越过电桩牵扯的黑色缆线,他抬头看到夜空中明晃晃的一轮月亮,想起沈洲笔下意有所指的文案,想起已经交付订金的杜宾,就觉得真美啊,于是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了朋友圈。
沈洲很快给他点了赞,没一会儿发来消息问他情况怎么样。
“会好的”。
他刚敲下这三个字,突然听到身后的争吵中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骂的是“有病就他妈去治!说出去老子都嫌丢人!”
听声音是许历的父亲,带着浓重的本土口音,但是骂人的话总是通俗易懂,清晰无比地钻进他的耳朵。
陆以青点击发送的手一顿,又在对话框里加上了三个字:“……也许吧。”
他实在没有把握,更或者是自我安慰,不想把话说得那么绝对。
陆以青刚来的第一天遭受了很多冷眼和谩骂,沿途的泥巴路刚铺上碎石子儿准备打成马路,车轮轧过后留下了不少泥浆混杂的深深车辙,陆以青走不惯,跌跌撞撞,行进的速度很缓慢。稍有风吹草动就会传遍十里八乡的落后村镇早便听说了许家的“丑闻”,不断有人从家里跑出来看热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许历将他挡在身后,为他阻绝沿路嚼舌根的鄙夷视线。
狼狈地到达了目的地,许历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堵在门口不让他们进屋,一向温吞的许历也发了不小的火,在“今天不让我们进屋,我以后再也不会踏入这扇家门”的威胁下,他们终于骂骂咧咧不情不愿地让开了。
这间两层楼的农村自建房是许历的爷爷奶奶在住,老人家用不惯燃气灶,厨房修建以后原先灶房连通的后屋还保持着老样子,而许厉一家新买的房子在临近的县城里。大家过年都会赶回来陪着老两口,极尽孝道,让老人家享受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陆以青没去过他们在县城的新房,用许历母亲的话来说,那是准儿媳才有的资格。
话里话外都是有意要膈应陆以青,不过是碍于许历坚定地站在陆以青这边、并把陆以青当作不可逾越的底线,才不至于撒泼打诨地当面咒骂甚至殴打他。
在这种女孩子即便染了个鲜艳的发色都会被骂成小姐的闭塞环境下,人们压根就没有听说过、或者根本不愿意去相信,这世界上居然还有同性恋这种人存在。
整整一周了,陆以青从许历父母口中听过的唯一一句还算缓和的话,就是在今晚的餐桌上,众人围坐一堂,吃着他精心准备近乎讨好的各色菜肴,许历他母亲撂下筷子,叹息似的说了一句:“孩子,要是你是个女娃就好了。”
是啊,明明他们学历相当,明明大学辅导员的正职工作称得上体面,明明美食博主的副职也可以挣不少钱,明明烧得一手好菜……条件无论如何也不算太差,他们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呢?
——只因陆以青是个男人。
“他只是他自己,”许历替他辩驳,“不用变成任何别的模样。”
吱呀一声,回忆中断,身后那扇满是虫洞的木板门忽然打开了。许历走出来,阖上门,在他面前站定,朝他伸出手,说:“要不要去镇上住几天旅馆?我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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